本着，累死自己就不用偿命了的原则，今天拼尽全力的飙了1万多字出来，写的自己都要吐了。总觉得自己描写的还不够，应该把澄姐这个人物描写的更潇洒一点，07节的内容也需要更完整一些。不过，值得高兴的是，镜中魍魉的故事总算告一段落了，这恐怕是我第一次把一个故事讲完整吧。可喜可贺。但是啊，写东西这个工作，果然还是得量力而为，今天到后来就没有新想法冒出来了。也就是说，到后来的内容可能有点枯燥。真是惭愧啊，请见谅。对了，镜中魍魉的故事虽然完了，但是退魔师助手札记应该说才刚刚开始，以后还会有新的故事写出来。基于这样的考虑，还是要写个尾声呢，不过今天是真的写不动了。囧丁乙。祝各位，不知道什么日子的日子愉快吧。
05
时钟划过六点的刻度，即使时至初夏，车窗外的城市也被染上了名为夜晚的异色。车子从旧城区穿过新城区市中心，然后又来到自家附近的旧城区。这个城市正在扩张，或者说，名为市中心的部分正在扩张。城市的一部分在被它的另一部分蚕食，本来能轻易划分的地段因为市中心的扩张变得参差不齐。
新旧的边界，容易滋生魍魉；昼夜的边界，容易生出魑魅。总之，因为身处边界而暧昧不明，所以才会生出暧昧不明之物。这些暧昧不明之物，即是魔，是退魔师们所要退治之物。本来，人们对科学这种东西越是认同，就越是不会受到暧昧不明的事物影响。从小生活在城市之中的人们随着教育的影响已经渐渐忘记了鬼魅的存在，只有生活在乡村中的人还靠着口口相传延续着对它们的记忆。对一事物的记忆，转化为记录，成为确信的力量，使之存在；反之，如果不再记忆，就失去了确信的力量，便失去了存在的根本。所以，崇尚科学的现代城市精神，无疑是针对鬼魅投放的最大药效的毒药。但是，随着城市化进程的进一步扩大，城乡的交界也变得暧昧不清。本来在这种交界处，会生出鬼魅来再正常不过。而更可怕的是，拥有科学知识的城市人，在意识到科学对自然产生的异化之后，内心中或多或少的会产生对科学的不信任情绪。对科学的怀疑，进而转化为对由科学创造的城市人本身的疑议，这种疑议是鬼魅重新回到城市人视野中的诱因。不过，虽然说诱因皆是如此，不过真正遭遇到鬼魅的情况却完全因人而异。
名叫程澄的退魔师最后对我说出了这样的话。
“生活在镜中的魍魉：如果没办法认同镜中的自我，就会迷失在镜子中……虽然我凭现在手头的情报不能完全掌握事件的全貌，不过，如果真的是镜中魍魉在作怪的话，现在能解救你妹妹的人，只有你了。”
令人摸不到头脑的总结。
“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心里不由的抱怨了一句。
从公交车上走下来时，已经快七点了，再向前走二十分钟左右便可到家。
这一带的空气很好，因为尚未开发，还能看到远处的原野，本来是散布的好地方。可此时的我却没有这等余裕去欣赏沿途的风光。
自己的妹妹，还有一个怀着坚定的勇气向着好友的哥哥说出事实的女孩。一般情况下，我该相信谁呢？如果仅仅因为妹妹是更为亲近的人就相信前者的话，那不就成了被感情蒙蔽双眼的笨蛋了么？但是，还是对雨宫的说法没有什么实感。
我一边奔跑一边思索着。身体似乎因为近来疏于运动而有些僵硬，如果稍不注意，大概会拉伤肌肉。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退魔师的话是认真的，因为曾经见到过不可思议之物，便能隐约相信她的解释。便不自觉的被那种解释所吸引，如果真如她所说，我就是在怀疑夏雨彤，怀疑自己的家人。不，不是那样，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的妹妹无疑处于危险的境地。稍不留神，就可能完全被鬼魅俘获，我无法确信那样的后果会是怎样，无法掌控之物，无法定型之物，无法知晓之物，无论是否真的有害，人类都会自动把它们被划作危险的范畴，我不能允许那样的危险之物靠近她。
终于，我跑到了自家门口。忍受着肺部的胀热，我推开了家门。
无论如何先找到妹妹再说吧。
“大少爷回来的真是时候！正好快到吃饭的时间了。”
听到了桔子的声音。
“啊，是啊。见到雨彤了没有？”
一边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一边询问桔子是不是见到了妹妹。
“大小姐应该在卧室，凤梨去喊她了。大少爷还是……”
桔子的话还未说出口，一阵尖锐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是凤梨的声音……
几步便来到了二楼，转过一个拐角。
凤梨站在怔怔的站在那里，在她前面是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血泊中的我的妹妹——夏雨彤……
冷静，冷静，眼前的情景虽然骇人，但是却有微妙的不协调感。走进观察倒在地上的妹妹，血似乎是从她左手的小臂上涌出来的。手臂上染血的部分跟干净的部分有一道整齐的不正常的分界。稍微仔细观察一下就会看到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血只染上勒痕下面，而上面是无瑕的臂膀。
伤痕……
伤痕在哪里。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伤痕。
“那个女孩提到了一个传言，嗯，关于一个在镜子里映不出影子的女生的传言。”
我想起了雨宫的话，妹妹正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面落地的古董镜子，大约有两米高的镜子中，映出了与真实世界完全不同的光景。镜中有我，也有瘫坐在地上的少女，但是那个少女没有失去意识的迹象，而是用望着我这边，而那个女孩的左臂，从小臂上端的地方被齐齐的割掉了，血从伤口中涌出来，在地上形成一处血泊。
镜子中的女孩，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我……
镜中魍魉……
在镜中生出异相的鬼魅。
如果无法确信镜中的自己，就会迷失自我……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悦的消毒水味，走廊里也不时传来一些病人的呻吟声和护士的闲谈声交织出来的恼人噪音。
医院，用白色武装起来的建筑物，让人很难感到雀跃的场所。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本月以来第几次来到医院了。不过，以前几次过来都是进行身体检查，而这次是因为妹妹的原因。
医生对妹妹的身体进行了仔细的检查，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在我的要求下，他们化验了她身上的血迹，化验证明跟妹妹的血型相符。但是，他们否认了大量失血引发休克的可能，因为身上完全找不到伤痕，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于是医生建议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劝走父母之后，就只剩下我和桔子在医院了。
本来，我是想劝桔子也回家的。但是跟雨彤关系一向很好的桔子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照顾她。“你一个男孩子，如何照看的好啊。”母亲这样说了，我便没办法再多说什么了。
“我先出去一下，你一个人当心点。”
虽然妹妹现在没有醒来的迹象，但是被镜中魍魉缠住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我完全不知道，所以，说不定把桔子跟她单独留在病房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于是，我对正在用水果刀削苹果的女佣说道……
“大少爷真是的，有什么好当心的啊。”
是啊，这么说未免太奇怪了吧。
“呃，我的意思是说，当心那个水果刀，别割到手。”
桔子好像执意认为床上还未恢复意识的妹妹马上就能苏醒过来似的削着苹果，我就借机对那个水果刀发表一下意见蒙混过去好了。
“呵呵，这个水果刀可是一点都不锋利啊，你看。”
她把刀刃抵在左手拇指上，轻轻一划，然后把拇指伸给我看。白嫩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但是，一点划伤的迹象都没有。
不过，水果刀究竟是一种多钝的锐器我还是知道的。除非特意用于攻击，否则连擦伤都很难造成。不过，这只手是怎么保养的这么好啊，难道这个女佣根本都不干活么？我的父母得通情达理到什么程度才会继续雇佣她啊？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嗯，知道了，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好的～”
离开病房，来到大厅的公共电话旁。没料到竟然是IC卡式的电话，不过，所幸我身上准备了这么一张电话卡。
这本来是前一段时间因为自己没有手机，为了联系别人方便而特意准备的。不过没想到的是，现在的大街上已经很难见到这种IC卡式的电话亭了。所以就这么一直躺在自己的钱夹里派不上用场。不过，英雄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啊。于是，我用这得来不易的IC卡电话拨通了那间事务所的电话。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程女士吗？也想不到会是别的什么人了。
“喂。呃……”
一是竟然想不到该用什么称呼好了，记得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她叫程什么来着，程澄，但是直呼其名好吗？我现在是求对方帮忙。
“叫我澄姐就好了。玲玲都是这么叫的。”
“啊，啊，这样啊……”
果然是个没办法等闲视之的人啊。
“澄姐，现在……”
隔着电话，我把看到的情况详细的陈述了一遍，这当中自然包括我没跟别人说起的在镜中看到的景象。
“哦？真有趣……”
听澄姐的语气，她似乎对我刚才的说法很感兴趣
“呃，哪里有趣？”
“听好，失忆的少年，镜中魍魉这种东西，是不会伤人的。”
“不会伤人？”
不明白，不是鬼魅吗，不是镜中魍魉让那三个女孩失去知觉的吗？
“没错，就如字面意思一样不会伤人。所以我才说有趣。”
“请您好好解释一下吧。”
“我正要解释呢，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心急啊。”
“呃，抱歉。”
说起来，澄姐到底多大了，从外貌上看应该比我大五六岁的样子。
“听着，镜子成像的原理知道吧。”
“知道的，反射光线的反向延长线在镜子背后交于一点，然后观察者会自然的以为光是从那一点射出来的，称之为像点。然后无数的像点会组合成一个像。”
“哦？真是个科学化的结论呢。”
说完电话对面的女退魔师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人类本身看到的任何事物，从跟本上看不就是物体表面反射出的光线经过眼球中各种构造的折射在视网膜上汇聚而形成的像么？从这点看来，你觉得是什么决定了你所谓直接看到的东西，和在镜子中看到的东西有所不同。”
“呃……”
一般人是不会这么考虑问题的吧。
“没错，一般人是不会这么思考问题。但不这么思考，正是问题的所在。因为，人会认为，镜中的东西是假的。”
“假的，那会造成什么样的问题啊。”
“人的思想啊，终究是没办法跟现实的自己，还有现实世界完全步调一致的。不是有那么一种形容吗？‘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镜子前，发现已经不认得镜中的自己。’”
这真是个古老又无趣的说法啊。
“不会吧。因为镜子里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啊。”
“对你而言可能的确不会，但是，对于没办法确信自己的人，对于没办法相信自己所做的事，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出于其自身意志的人来说，这就成为了可能。”
虽然能理解，但是无法明白。
“听着，镜子，是表示认同的道具，我们通过眼睛认同里面的像是自己的倒影。如果没法认同的话，便看不清真实，世界便被像取代。但是世界被虚像取代的话，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就成了自己被镜中自己的像取代……
“固执认为镜中的自己跟真实的自己有哪里不同。进而认为镜中世界跟真实世界有所不同。因为自己的懦弱把自己封到了镜子的世界里，而留在外面的只是一个像而已。这就是镜中魍魉的真面目！”
电话对面的话语通过电信号传播到听筒，听筒再转化为声音，又传到我的鼓膜，与直接从面对面对话时传到我耳朵里的声音，即相同又不同。如果没办法认同这一点，那么就没办法通过电话交流。
“我明白了，那么，现在我的妹妹她是被这种鬼魅替代了么？”
“既是又不是……”
“……”
究竟是多么暧昧不明的东西，即便听懂了原理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它。
“因为啊，镜中魍魉这种东西，论表现的话，根本称不上什么鬼魅吧。因为对于其他人而言，只能看到一个人的性情，爱好变化了罢了。“
妹妹似乎单纯的把我当作陌生人。是因为这个？
“无论是不是被镜中的像取代，自己，终究是自己。不会做出太出格的变化。”
“是这样么？“
“即使有了出格的变化，最多，也就是被心理医生定义为多重人格那种程度。“
“……”
无法沉默，却又只能沉默。除非妹妹有意识的去袭击人，无论是不是镜中魍魉在作怪，袭击者都是本着妹妹的个人意志在从事着行动。那么，就没办法解释了，解释为什么会有三个女生的昏厥事件。这样说来……
“是巧合么?”
“你说的巧合是什么意义上的巧合呢，少年。”
“那三个人，只是碰巧突然昏倒了而已。跟雨彤，不，跟妹妹没有关系。”
“可不能这么推卸责任啊。“
没错，不能推卸责任，但是，人是没办法仅仅通过碰触就让人昏倒吧。
“在你离开之后，我也做了相应的调查，这次的事件，还有别的东西在捣乱呢。“
“别的东西？“
“对，别的东西……电话里讲不太方便。在医院楼下等着我吧……“
“嗯。“
事到如今，只好全盘相信这个人了。
“啊，对了，有件事得事先说好。“
这时，不知为什么，我能明显的感到电话那头的笑意。
“我的收费……可不低呐。“
电话的另一端，女人这样宣告着。
06
在楼下等了不长时间，也就是初夏夜间的凉意刚刚渗透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辆老式轿车几乎是横着冲进了医院的院子里。车子因为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发出了野马般的嘶鸣，然后稳定好方向又直直的向我开来。这辆车车在离我五米左右的地方再次左旋，整个车身横着向我前进，依靠摩擦力最终停到了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一个人推开副驾驶的门——也就是靠近我这边的门——走了出来，正是澄姐。染成褐色的头发在这次在发根扎上。整齐利落的马尾辫。不过这个马尾辫未免太长了，澄姐有一米七以上的身高吧，有几根发梢甚至垂到了脚踝附近。
“哟，少年。”
“澄姐……”
我尽量试着自然的和她打个招呼，倒不是因为，害怕她或者刚才那辆车的来势心有余悸，而是因为我看到开车的人正在探头向我微笑，雨宫玲刚才让我第一次在真实生活中见识了一下什么叫飘移。
女退魔师似乎也一脸吃不消的样子。刚跟我打完招呼便转头对里面的雨宫说道。
“虽然说让你快一些，也不是这么个快法啊。”
“嘿嘿。”
这种时候装可爱也没有用吧。
“算了，你去吧。”
“嗯，羽觋nii～san，再见。我去了……”
她在车里向我摆了摆手，然后转动方向盘。接着，就像美国枪战片里那样轮子园地打转掀起尘土，好像蓄力之后弹射出去了一样……
“好了，进去吧……”
被雨宫与其说精湛不如说成极富气势的驾车技术吓到的我，听到澄姐的话才回过神来。跟上了已经往楼里走去的澄姐。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又要修车了。”
前面的女退魔师就这么抱怨道，虽然无论横看竖看似乎都是澄姐身处强势位置。但是，这时我竟然对这个女人动起了同情之心。
“在几楼？”
“四楼，412病房。”
“哦。”
澄姐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径直的走向楼梯间。然后我们一起爬上四楼。她似乎对这间医院很熟悉。大概是工作需要？
路过四楼医生休息室的时候，她转身对我做了一个要我别出声的手势。
“嘘。”
然后，只见她蹩进那间亮着灯的小屋。半分钟之后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披着一件白色大褂，脖子上也挂着听诊器，连胸前的医生名片都好好别在上面。但是，没能看清那上面的名字。
“一会儿你先进去，然后我再进去。注意别太紧张。”
简短但是似乎没法违抗的命令。
“呃，好的。”
呼。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羽觋哥，回来了呢。”
是妹妹雨彤的声音，没错，一个月之间，这样亲切的跟我打招呼。这还是第一次……
“啊，醒了啊。感觉，还好么？”
整个病房似乎都因为眼前的女孩增添了光彩，自己的妹妹是如此美丽的女孩，作为哥哥是该怀着何等的自豪看待这种事实呢。
坐在病榻上的公主此时手中捧着一个碗，碗里是削好皮切成小块的苹果。
“还好吧，有点头晕。”
“是吗，那就该好好休息。”
“但是，苹果，很好吃。”
那张无瑕的脸上幸福的容颜，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好吧，吃过苹果也该睡了。”
看到这样的夏雨彤，我也不知不觉的放松起来。这个女孩，没错，就是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呆在一起的女孩，没有血缘关系，但依然最最重要的妹妹。袭击别人什么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天真的这样想。
“桔子到哪里去了？”
“啊，桔子她看到我醒了就出门找你去了。看来，走岔了吧。”
“那真是不太巧。”
我跟澄姐走的是楼梯，不过桔子可能是从电梯走的，所以会岔开是理所当然。
“是啊。”
一阵优雅的沉默。
“像这样跟羽觋哥说话，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啊。”
对我而言，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雨彤她似乎不太想让我出海，一般会因为这种事吵架吧。但是妹妹她不会采取哪种做法，而是小声的央求着。但是，我终究还是去了。而且，坠入海中，两年间下落不明。
“羽觋哥回来的时候，我很想好好的打个招呼，就像以前那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不到……越是想着应该打个招呼，就越是做不到……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快说点什么吧……你这没用的男人。
咚咚！
咚咚！
粗暴而且急促的敲门声，应该是澄姐。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之后只要跟澄姐解释清楚就好了。
门没锁。
下一刻，门被忽地推开了。
“我是值班医生，定期检查！”
带着宛如真正查房医生的气势，披着白大褂的女人说道。
表演的太逼真以至于没办法说什么。
“把这个夹在腋下！“
说着，澄姐递出了一支体温计。病床上的少女放下手中的碗，接过体温计，把体温计伸到衣服里面，夹在了右边腋下。
冒牌医生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少女左侧。
“手给我。“
犹豫左边离着比较近，而且右腋下夹着东西，所以少女身处的是左手。
“喂，那边的男孩，你的妹妹是左撇子吗？“
“不是啊。“
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那就听好。“
左手抓住病床上少女左臂的澄姐这样说道。
“无论再怎么希望，虚假的东西，也不会变成真实，也不应该变成真实。特别是当有真实的东西存在的时候，这种虚假的东西，再怎么美好，都是恶。“
“？“
“所以，必须除掉才行！“
下一个瞬间，本该放在床头桌上的水果刀出现在了澄姐手上。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真的东西就太可怜了。“
仿佛做出宣判一般，水果刀在澄姐手中一旋，变成刀刃向外的状态。
澄姐的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反弧线，整个身体也跟着晃动，长发随之飘动。
那个状态，该称作逆推刃吗？
这不是研究武学的时候。澄姐手上的只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划不伤桔子的手指。用突刺可能还有点攻击力，但是一般用砍，几乎不可能伤到人。但是，就是这样一把水果刀，儿戏一般的，切断了少女的手臂……
“这不是拖拖拉拉的推理剧。那边的少年，你也该能看明白吧？”
没错，我明白了。虽然起初有那么一丝震惊，但是马上就明白了。再准确点说就在注意到眼前这个少女的手臂被切下来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本应该出现的东西没出现，古时候的故事里，形容刀非常的快，总说切断了人的脖子，被杀害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前走两步才倒下。
不过，即使是那样血还是会流出来，切断手臂这种程度的伤口，无论如何都会流血。不，应该是像喷泉那样喷涌而出。但是，没有。血没有流出来，一滴也没有。而且，被切断手臂的少女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而是恶狠狠的盯着手持水果刀的白衣女子。这不自然的光景只能找到一种解释，病床上躺着的不是我的妹妹，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镜中的魍魉……
“被识破了呢！”少女笑着。
“你究竟是……”
这次是即使明白了，却无法理解的事。跟以往恰巧相反的情况。
“我不是夏雨彤，也不是别的人什么人。是不该存在于此处之物……但是，我就在这里……”
“为什么？”
无法理解，所以想要理解。
“为什么？哈哈。我跟你说啊。两年间，长着这张脸的女孩。“
她用剩下的右手指向自己的脸，说道。
”她一直对着同一面镜子抱怨，祈求，最恶毒的诅咒。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因为你自顾自的离开，自顾自的消失……把所有烂摊子都推给了这个女孩。”
“因为我？”
怎么会这样，我的妹妹，那个优秀的仿佛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完美无瑕的夏雨彤。怎么会这样？
“哼，你的话，不会听明白的。自私的人……”
“我……”
“我啊，正是从夏雨彤的恶意中孕育出来之物。”
“恶意。”
“恶意？真是可笑……”
还未等我说出来什么，澄姐马上插话说。
“单凭恶意，能吸取别人的精力么？我调查过了，那三个女孩晕倒的原因的确是劳累过度。但是她们又没有做出什么过度劳累的行为。说，究竟有什么秘密。”
“呵呵。还真的被你查到了啊。”
少女冷笑着。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啧啧，你不说也不要紧，这支左臂的来历，我也大致知道。跟恶魔做出交易可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啊。恶意……”
恶魔……真的存在吗？
如果鬼魅真的存在，如果我曾经遇到过的事情都确实存在，不对，如果我此时此地经历的事件是真实的，那么恶魔的存在也不能被说成是妄想了吧。也就是说，恶魔是存在的。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放弃吧。”
“不一定哦，对付不应存在之物，我可是专家。”
澄姐向前跨出一步，但是下一个瞬间，病床上的女孩猛地弹了起来向远离退魔师方向的窗台跃去，窗户开着。
“呵呵，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被你抓住吗？如果想知道更多的话，跟着来啊。”说着少女从窗台上跳了出去。
“可恶。”
长发的退魔师把那只左臂扔给了我，然后脱掉大褂。
“把东西包好，出去。”
“去哪？”
“回家去。”
“为什么？”
“那东西是镜子里生出来的，你不是说镜中的倒影左臂被切下来了么？它刚才也说她是从那女孩的抱怨里生出来的。所以它现在一定是去找生出她镜子了。如果被它抢先就坏了。”
“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
说着澄姐一步跨上窗台，从四楼跳了出去……
我用白大褂包好那只手臂。
从门走了出去。
砰！
下巴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嘶～”
痛啊。
“哎呦～好痛，好痛。”
定睛一看，桔子正在那捂着头喊痛。
“大少爷回来了啊。诶，小姐呢？”
她向病房里张望。
“先别问那么多。对了，你会开车对吧。”
刚才送那个……过来的时候是桔子开的车。
“没错。”
“车在停车场么？”
“嗯，在啊。”
“带我回家。”
“诶？”
我一把抓住不明所以的桔子的手一路向楼梯间奔去……
家用的轿车一般是追求平稳的，大概吧。我不太了解。但是桔子让我体验到了家用轿车也可以开的这么风驰电掣。15分钟从市中心一路狂飙到了家门口。要不是胸前系着安全带，我的心脏可能会从胸口蹦出来吧。
“唔。”
推开车门的一刹那我几乎吐了出来，不过所幸忍住了。
“对不起，大少爷。因为看你太着急。所以……”
“没，没关系，谢谢……”
难道说女人开车都是这样？还是我今天见识了两个开成这样的女人？从概率学上来讲，这真是个未解之谜啊。
“呃，果然，还是应该对不起。我去停车。”
然后，车相对平稳的开走了。
“羽觋nii。”
雨宫站在我家门口，似乎在等我。
“这里布置了结界，如果不想睡过去的话，请带好这东西。”
说着她从手中掏出一只由红线穿着的石质小圆盘，圆盘上刻着一圈文字，门口的灯光很昏暗，完全没办法分辨上面写了些什么。原来刚才她这么着急离开就是来布置结界的吗？
“这样带上就可以了吗？”
“嗯。”
说着她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同样的饰物给我看。我把饰品挂在脖子上，然后推开了自家的门。
赶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女人和少女对峙着。不对，似乎已经是对峙完了的结果。这两个人，不，澄姐的脚程到底是多快才能比刚才桔子的飞车更早到达这里。不过，看来，如果有战斗的话，已经结束了。
独臂的少女躺在地上，右臂，双腿，还有肚子上各插着一根棍子。
“动不了了吧。”
胜利者一脚踏在少女的身上，说道。
“这四根都是生铁做成的，一般封鬼要用五根，不过对付你倒是省了五分之一的力气，一会儿可以给少年打个八折呢。”
“哼……”
鬼魅会喘气吗？为什么我看到眼前的独臂少女喘着粗气，一副痛苦的表情。
“少年。”
“嗯？”
“把那手臂给我。”
“……哦。”
我把白布包递了过去。
“去那面镜子前。”
“啊。”
镜子，是表示认同的道具，此时的镜子，究竟是什么呢，镜子当中的异界，困住我真正妹妹的异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就在我抱着这样的疑问看向镜子的下一秒，一切的答案就揭晓了出来……
07
——羽觋哥。
——有什么事吗，彤彤。
——以后，能一直在一起了。
——是啊，一直在一起。
镜子中没有映出我的面容来，连我身后的墙壁，还有墙壁上的花纹都未映出来。镜子的那一侧，是海……暴风雨中的海。海水里，有一只手抓着一块浮木……妹妹用右手抓住浮木撑着整个身体探出水面。发出求救的呼喊。
——救我。
这，眼前的场景是这样熟悉，从甲板坠入海水的我，也曾经求救过。但是，被狂乱的海水冲离了渔船。在水中挣扎着划水……但是，没办法接近那搜船，没办法接近我的同伴们。
他们呼喊着我的名字。却随着海浪离我远去。最终，我失去了求生的意志。沉了下去，向无尽的黑暗沉了下去，就在那里，我看到了巨大的，比暴风雨中的深海还要黑暗的身影。被那东西吞没，失去了意识。
而此时，在夏雨彤身上，发生着同样的事。镜中的异界化作吞噬她的深海，我在镜子这端，无论如何也抓不住镜子另一边的妹妹的手。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耳边很近的位置传来了耳语声。
“少年。”是澄姐的声音
“嗯？”
“伸出手去。”
伸手？向哪里？如何能抓得住啊，太远了。
我，救不了她。那个最最重要的人，我甚至没办法抓住她的手臂。
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是个差劲的哥哥，最差劲的男人。
“冷静下来。记得我说过什么吧，被镜中魍魉攫住的人是没办法找到认同感的人。无论从外表看上去怎样，他们都是脆弱的。”
脆弱的，夏雨彤是个脆弱的孩子。
“听着，你的妹妹，现在没办法从自己的行动中找到认同感，才会陷入这样的险境。但是，你能帮助她，只有你能帮助她。”
只有我？
“是的，只有你。因为这种认同感，也可以从别人那里获得，从最最重要的人那里获得。明白吗？”
“可是……”
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明白你在踟蹰什么：如果记忆是可以失去的，怎么能确信自己记住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的。猜疑，犹豫，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以为自己是的那个人。自己究竟是什么，记忆缺失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这些都不要紧，你在这里。在我的眼中，在玲玲的眼中，都是夏羽觋。你对自己的怀疑，都是多余的，你以被赋予的身份站在这里，你就是你自己。而且最关键的，镜子里面的那个少女，那个女孩，你不想救她吗。她不是你重要的人吗？来吧，请坦然面对你被赋予的位置吧。无论结果如何，未来如何，伸出手去，试着去认同，试着去接受。”
试着去认同，试着去接受。
无论结果如何，未来如何。
我缓缓的向镜子伸出了手，坦然的面对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感情，自己被施加的感情。我就是我，眼前的女孩，就是夏雨彤，我最重要的人……
在手指接触镜面前的那一刻，我握住了看上去十分遥远的那只求救的手……
少女本来是管家的孩子。从小跟长自己三岁的少爷一起长大。两个人情同兄妹，不，对于年少的两个人来说，两个人对彼此都意味着更多。只不过少年和少女都未发现这一点。
一场车祸夺走了少女的父母，少年的父母决定把管家的女儿收作养女抚养。
少年的父母是当地商会的龙头企业的经营者。同时又是酿酒世家的分家。
这样的情况，还要追溯到更早，少年爷爷那一辈，因为是家里的小儿子，所以受宠。爷爷的父亲临终前就把整个家族酿酒的销售权交给了他。一个家族的人本分的经营着这份产业，但是到了少年的父亲这一代。父亲他觉得，没有必要仅仅局限于自家酒厂酿酒的销售，他把眼光放的更远。于是，他开始经营各种酒类的代理，因为这样的原因，还多次跟本家的人闹得不可开交，但是时间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不久，分家的企业成了跨行业销售的龙头企业。经济效益还要好过本家不止一倍两倍。
本家的人于是闭嘴了。本来，这些事跟少女都没有关系，继承权是少年的，而且少年是个优秀的人。少女几乎是看着这位优秀的“哥哥”的背影长大，追上哥哥，到哥哥那里去，这就是少女的全部。她要永远守在哥哥身边。
但是，哥哥却做出了惊人的事，最后消失在了海上。
原本属于哥哥的继承权，落到了少女的身上。
为什么本家的人总是来骚扰呢？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吗？不是，当然不是，那是因为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外人。本家的人，开始觊觎分家的财产了……
但是，即使知道这些，正因为知道这些，少女才更加不甘心。养父苦心经营的企业，怎么能给本家的人继承。她要成为优秀的人，比任何人都优秀的人。为此，她不断的努力着，但是，还不够……或许永远都不够，因为她永远不可能追上之前一直走在她前面的那个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为了一个永远达不到的目标，封闭了自己的内心，看不到整个世界，只是一味的努力着……
当哥哥回来时，她以为终于可以扔下担子还像过去一样跟在哥哥身后就可以了。但是，哥哥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处境，对继承权毫无兴趣，也不主动跟自己说话。“妹妹是个优秀的人。”她听到哥哥这样对养母说。
原来，即使是哥哥，那个无比重要的少年，也有会被落在身后的那一天。如果，超越了目标，那么，人生的价值又该摆在哪里呢。她不明白……虽然想停下来休息，却停不下来。
这样的少女遇到了恶魔，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羽觋哥……羽觋哥……”
雨彤就这么扑在我怀里啜泣着……
“结束了，结束了……”
我向侧面看去，四只铁钎孤零零的插在地上。妹妹身上一点没有湿，刚才看到的海，说不定只是我自己的幻境吧。困住妹妹的鬼魅已经消失了，结束了。
“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不能让眼前的少女再受半点伤害，我暗自发誓着。
“呃，虽然不应该打搅二位卿卿我我。不过，你看，现在有很多问题还没解决啊，比如，这个小妹妹的手臂该怎么办啊？”
“……”
怀中的女孩，没有左臂，无论如何没办法忽视这个事实。这样，真是，太可怜了……
“能装回去吗？那个……”
我似乎过于天真了，但是，还是问了出来……
“当然不行，而且就算能装回去，这时恶魔的左臂啊，你还想让她再吸走别人的精气吗？”
“……”
我看着澄姐，不知为什么，她好像一脸难堪似的。不过这种表情也就维持了那么一瞬而已。
“不过，我认识一个朋友，能做出奇迹一样的假肢来哦～”
“假肢……”
“不是那种塑料玩意，而是天衣无缝的假肢。”
“会有那种东西吗？”
“当然了。”
“那真是太好了。”
不知怎么感谢澄姐才好。我笑着说道。
“别太心急啊，除魔的费用，购买假肢的费用，还有处理这东西的费用……”
这东西，是指那手臂吧。收费是多少呢？
“之前说过了吧，我的收费，可是很高的……”
澄姐的嘴边露出了狐狸看向猎物一样的微笑。
果然，想感谢这家伙，还是太早了……
05
时钟划过六点的刻度，即使时至初夏，车窗外的城市也被染上了名为夜晚的异色。车子从旧城区穿过新城区市中心，然后又来到自家附近的旧城区。这个城市正在扩张，或者说，名为市中心的部分正在扩张。城市的一部分在被它的另一部分蚕食，本来能轻易划分的地段因为市中心的扩张变得参差不齐。
新旧的边界，容易滋生魍魉；昼夜的边界，容易生出魑魅。总之，因为身处边界而暧昧不明，所以才会生出暧昧不明之物。这些暧昧不明之物，即是魔，是退魔师们所要退治之物。本来，人们对科学这种东西越是认同，就越是不会受到暧昧不明的事物影响。从小生活在城市之中的人们随着教育的影响已经渐渐忘记了鬼魅的存在，只有生活在乡村中的人还靠着口口相传延续着对它们的记忆。对一事物的记忆，转化为记录，成为确信的力量，使之存在；反之，如果不再记忆，就失去了确信的力量，便失去了存在的根本。所以，崇尚科学的现代城市精神，无疑是针对鬼魅投放的最大药效的毒药。但是，随着城市化进程的进一步扩大，城乡的交界也变得暧昧不清。本来在这种交界处，会生出鬼魅来再正常不过。而更可怕的是，拥有科学知识的城市人，在意识到科学对自然产生的异化之后，内心中或多或少的会产生对科学的不信任情绪。对科学的怀疑，进而转化为对由科学创造的城市人本身的疑议，这种疑议是鬼魅重新回到城市人视野中的诱因。不过，虽然说诱因皆是如此，不过真正遭遇到鬼魅的情况却完全因人而异。
名叫程澄的退魔师最后对我说出了这样的话。
“生活在镜中的魍魉：如果没办法认同镜中的自我，就会迷失在镜子中……虽然我凭现在手头的情报不能完全掌握事件的全貌，不过，如果真的是镜中魍魉在作怪的话，现在能解救你妹妹的人，只有你了。”
令人摸不到头脑的总结。
“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心里不由的抱怨了一句。
从公交车上走下来时，已经快七点了，再向前走二十分钟左右便可到家。
这一带的空气很好，因为尚未开发，还能看到远处的原野，本来是散布的好地方。可此时的我却没有这等余裕去欣赏沿途的风光。
自己的妹妹，还有一个怀着坚定的勇气向着好友的哥哥说出事实的女孩。一般情况下，我该相信谁呢？如果仅仅因为妹妹是更为亲近的人就相信前者的话，那不就成了被感情蒙蔽双眼的笨蛋了么？但是，还是对雨宫的说法没有什么实感。
我一边奔跑一边思索着。身体似乎因为近来疏于运动而有些僵硬，如果稍不注意，大概会拉伤肌肉。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退魔师的话是认真的，因为曾经见到过不可思议之物，便能隐约相信她的解释。便不自觉的被那种解释所吸引，如果真如她所说，我就是在怀疑夏雨彤，怀疑自己的家人。不，不是那样，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的妹妹无疑处于危险的境地。稍不留神，就可能完全被鬼魅俘获，我无法确信那样的后果会是怎样，无法掌控之物，无法定型之物，无法知晓之物，无论是否真的有害，人类都会自动把它们被划作危险的范畴，我不能允许那样的危险之物靠近她。
终于，我跑到了自家门口。忍受着肺部的胀热，我推开了家门。
无论如何先找到妹妹再说吧。
“大少爷回来的真是时候！正好快到吃饭的时间了。”
听到了桔子的声音。
“啊，是啊。见到雨彤了没有？”
一边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一边询问桔子是不是见到了妹妹。
“大小姐应该在卧室，凤梨去喊她了。大少爷还是……”
桔子的话还未说出口，一阵尖锐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是凤梨的声音……
几步便来到了二楼，转过一个拐角。
凤梨站在怔怔的站在那里，在她前面是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血泊中的我的妹妹——夏雨彤……
冷静，冷静，眼前的情景虽然骇人，但是却有微妙的不协调感。走进观察倒在地上的妹妹，血似乎是从她左手的小臂上涌出来的。手臂上染血的部分跟干净的部分有一道整齐的不正常的分界。稍微仔细观察一下就会看到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血只染上勒痕下面，而上面是无瑕的臂膀。
伤痕……
伤痕在哪里。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伤痕。
“那个女孩提到了一个传言，嗯，关于一个在镜子里映不出影子的女生的传言。”
我想起了雨宫的话，妹妹正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面落地的古董镜子，大约有两米高的镜子中，映出了与真实世界完全不同的光景。镜中有我，也有瘫坐在地上的少女，但是那个少女没有失去意识的迹象，而是用望着我这边，而那个女孩的左臂，从小臂上端的地方被齐齐的割掉了，血从伤口中涌出来，在地上形成一处血泊。
镜子中的女孩，用祈求的眼神，望着我……
镜中魍魉……
在镜中生出异相的鬼魅。
如果无法确信镜中的自己，就会迷失自我……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悦的消毒水味，走廊里也不时传来一些病人的呻吟声和护士的闲谈声交织出来的恼人噪音。
医院，用白色武装起来的建筑物，让人很难感到雀跃的场所。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本月以来第几次来到医院了。不过，以前几次过来都是进行身体检查，而这次是因为妹妹的原因。
医生对妹妹的身体进行了仔细的检查，但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在我的要求下，他们化验了她身上的血迹，化验证明跟妹妹的血型相符。但是，他们否认了大量失血引发休克的可能，因为身上完全找不到伤痕，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于是医生建议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劝走父母之后，就只剩下我和桔子在医院了。
本来，我是想劝桔子也回家的。但是跟雨彤关系一向很好的桔子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照顾她。“你一个男孩子，如何照看的好啊。”母亲这样说了，我便没办法再多说什么了。
“我先出去一下，你一个人当心点。”
虽然妹妹现在没有醒来的迹象，但是被镜中魍魉缠住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我完全不知道，所以，说不定把桔子跟她单独留在病房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于是，我对正在用水果刀削苹果的女佣说道……
“大少爷真是的，有什么好当心的啊。”
是啊，这么说未免太奇怪了吧。
“呃，我的意思是说，当心那个水果刀，别割到手。”
桔子好像执意认为床上还未恢复意识的妹妹马上就能苏醒过来似的削着苹果，我就借机对那个水果刀发表一下意见蒙混过去好了。
“呵呵，这个水果刀可是一点都不锋利啊，你看。”
她把刀刃抵在左手拇指上，轻轻一划，然后把拇指伸给我看。白嫩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但是，一点划伤的迹象都没有。
不过，水果刀究竟是一种多钝的锐器我还是知道的。除非特意用于攻击，否则连擦伤都很难造成。不过，这只手是怎么保养的这么好啊，难道这个女佣根本都不干活么？我的父母得通情达理到什么程度才会继续雇佣她啊？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嗯，知道了，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好的～”
离开病房，来到大厅的公共电话旁。没料到竟然是IC卡式的电话，不过，所幸我身上准备了这么一张电话卡。
这本来是前一段时间因为自己没有手机，为了联系别人方便而特意准备的。不过没想到的是，现在的大街上已经很难见到这种IC卡式的电话亭了。所以就这么一直躺在自己的钱夹里派不上用场。不过，英雄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啊。于是，我用这得来不易的IC卡电话拨通了那间事务所的电话。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程女士吗？也想不到会是别的什么人了。
“喂。呃……”
一是竟然想不到该用什么称呼好了，记得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她叫程什么来着，程澄，但是直呼其名好吗？我现在是求对方帮忙。
“叫我澄姐就好了。玲玲都是这么叫的。”
“啊，啊，这样啊……”
果然是个没办法等闲视之的人啊。
“澄姐，现在……”
隔着电话，我把看到的情况详细的陈述了一遍，这当中自然包括我没跟别人说起的在镜中看到的景象。
“哦？真有趣……”
听澄姐的语气，她似乎对我刚才的说法很感兴趣
“呃，哪里有趣？”
“听好，失忆的少年，镜中魍魉这种东西，是不会伤人的。”
“不会伤人？”
不明白，不是鬼魅吗，不是镜中魍魉让那三个女孩失去知觉的吗？
“没错，就如字面意思一样不会伤人。所以我才说有趣。”
“请您好好解释一下吧。”
“我正要解释呢，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心急啊。”
“呃，抱歉。”
说起来，澄姐到底多大了，从外貌上看应该比我大五六岁的样子。
“听着，镜子成像的原理知道吧。”
“知道的，反射光线的反向延长线在镜子背后交于一点，然后观察者会自然的以为光是从那一点射出来的，称之为像点。然后无数的像点会组合成一个像。”
“哦？真是个科学化的结论呢。”
说完电话对面的女退魔师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人类本身看到的任何事物，从跟本上看不就是物体表面反射出的光线经过眼球中各种构造的折射在视网膜上汇聚而形成的像么？从这点看来，你觉得是什么决定了你所谓直接看到的东西，和在镜子中看到的东西有所不同。”
“呃……”
一般人是不会这么考虑问题的吧。
“没错，一般人是不会这么思考问题。但不这么思考，正是问题的所在。因为，人会认为，镜中的东西是假的。”
“假的，那会造成什么样的问题啊。”
“人的思想啊，终究是没办法跟现实的自己，还有现实世界完全步调一致的。不是有那么一种形容吗？‘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镜子前，发现已经不认得镜中的自己。’”
这真是个古老又无趣的说法啊。
“不会吧。因为镜子里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啊。”
“对你而言可能的确不会，但是，对于没办法确信自己的人，对于没办法相信自己所做的事，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出于其自身意志的人来说，这就成为了可能。”
虽然能理解，但是无法明白。
“听着，镜子，是表示认同的道具，我们通过眼睛认同里面的像是自己的倒影。如果没法认同的话，便看不清真实，世界便被像取代。但是世界被虚像取代的话，从另一个角度考虑就成了自己被镜中自己的像取代……
“固执认为镜中的自己跟真实的自己有哪里不同。进而认为镜中世界跟真实世界有所不同。因为自己的懦弱把自己封到了镜子的世界里，而留在外面的只是一个像而已。这就是镜中魍魉的真面目！”
电话对面的话语通过电信号传播到听筒，听筒再转化为声音，又传到我的鼓膜，与直接从面对面对话时传到我耳朵里的声音，即相同又不同。如果没办法认同这一点，那么就没办法通过电话交流。
“我明白了，那么，现在我的妹妹她是被这种鬼魅替代了么？”
“既是又不是……”
“……”
究竟是多么暧昧不明的东西，即便听懂了原理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理解它。
“因为啊，镜中魍魉这种东西，论表现的话，根本称不上什么鬼魅吧。因为对于其他人而言，只能看到一个人的性情，爱好变化了罢了。“
妹妹似乎单纯的把我当作陌生人。是因为这个？
“无论是不是被镜中的像取代，自己，终究是自己。不会做出太出格的变化。”
“是这样么？“
“即使有了出格的变化，最多，也就是被心理医生定义为多重人格那种程度。“
“……”
无法沉默，却又只能沉默。除非妹妹有意识的去袭击人，无论是不是镜中魍魉在作怪，袭击者都是本着妹妹的个人意志在从事着行动。那么，就没办法解释了，解释为什么会有三个女生的昏厥事件。这样说来……
“是巧合么?”
“你说的巧合是什么意义上的巧合呢，少年。”
“那三个人，只是碰巧突然昏倒了而已。跟雨彤，不，跟妹妹没有关系。”
“可不能这么推卸责任啊。“
没错，不能推卸责任，但是，人是没办法仅仅通过碰触就让人昏倒吧。
“在你离开之后，我也做了相应的调查，这次的事件，还有别的东西在捣乱呢。“
“别的东西？“
“对，别的东西……电话里讲不太方便。在医院楼下等着我吧……“
“嗯。“
事到如今，只好全盘相信这个人了。
“啊，对了，有件事得事先说好。“
这时，不知为什么，我能明显的感到电话那头的笑意。
“我的收费……可不低呐。“
电话的另一端，女人这样宣告着。
06
在楼下等了不长时间，也就是初夏夜间的凉意刚刚渗透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辆老式轿车几乎是横着冲进了医院的院子里。车子因为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发出了野马般的嘶鸣，然后稳定好方向又直直的向我开来。这辆车车在离我五米左右的地方再次左旋，整个车身横着向我前进，依靠摩擦力最终停到了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一个人推开副驾驶的门——也就是靠近我这边的门——走了出来，正是澄姐。染成褐色的头发在这次在发根扎上。整齐利落的马尾辫。不过这个马尾辫未免太长了，澄姐有一米七以上的身高吧，有几根发梢甚至垂到了脚踝附近。
“哟，少年。”
“澄姐……”
我尽量试着自然的和她打个招呼，倒不是因为，害怕她或者刚才那辆车的来势心有余悸，而是因为我看到开车的人正在探头向我微笑，雨宫玲刚才让我第一次在真实生活中见识了一下什么叫飘移。
女退魔师似乎也一脸吃不消的样子。刚跟我打完招呼便转头对里面的雨宫说道。
“虽然说让你快一些，也不是这么个快法啊。”
“嘿嘿。”
这种时候装可爱也没有用吧。
“算了，你去吧。”
“嗯，羽觋nii～san，再见。我去了……”
她在车里向我摆了摆手，然后转动方向盘。接着，就像美国枪战片里那样轮子园地打转掀起尘土，好像蓄力之后弹射出去了一样……
“好了，进去吧……”
被雨宫与其说精湛不如说成极富气势的驾车技术吓到的我，听到澄姐的话才回过神来。跟上了已经往楼里走去的澄姐。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又要修车了。”
前面的女退魔师就这么抱怨道，虽然无论横看竖看似乎都是澄姐身处强势位置。但是，这时我竟然对这个女人动起了同情之心。
“在几楼？”
“四楼，412病房。”
“哦。”
澄姐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径直的走向楼梯间。然后我们一起爬上四楼。她似乎对这间医院很熟悉。大概是工作需要？
路过四楼医生休息室的时候，她转身对我做了一个要我别出声的手势。
“嘘。”
然后，只见她蹩进那间亮着灯的小屋。半分钟之后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披着一件白色大褂，脖子上也挂着听诊器，连胸前的医生名片都好好别在上面。但是，没能看清那上面的名字。
“一会儿你先进去，然后我再进去。注意别太紧张。”
简短但是似乎没法违抗的命令。
“呃，好的。”
呼。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羽觋哥，回来了呢。”
是妹妹雨彤的声音，没错，一个月之间，这样亲切的跟我打招呼。这还是第一次……
“啊，醒了啊。感觉，还好么？”
整个病房似乎都因为眼前的女孩增添了光彩，自己的妹妹是如此美丽的女孩，作为哥哥是该怀着何等的自豪看待这种事实呢。
坐在病榻上的公主此时手中捧着一个碗，碗里是削好皮切成小块的苹果。
“还好吧，有点头晕。”
“是吗，那就该好好休息。”
“但是，苹果，很好吃。”
那张无瑕的脸上幸福的容颜，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好吧，吃过苹果也该睡了。”
看到这样的夏雨彤，我也不知不觉的放松起来。这个女孩，没错，就是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呆在一起的女孩，没有血缘关系，但依然最最重要的妹妹。袭击别人什么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天真的这样想。
“桔子到哪里去了？”
“啊，桔子她看到我醒了就出门找你去了。看来，走岔了吧。”
“那真是不太巧。”
我跟澄姐走的是楼梯，不过桔子可能是从电梯走的，所以会岔开是理所当然。
“是啊。”
一阵优雅的沉默。
“像这样跟羽觋哥说话，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啊。”
对我而言，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雨彤她似乎不太想让我出海，一般会因为这种事吵架吧。但是妹妹她不会采取哪种做法，而是小声的央求着。但是，我终究还是去了。而且，坠入海中，两年间下落不明。
“羽觋哥回来的时候，我很想好好的打个招呼，就像以前那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不到……越是想着应该打个招呼，就越是做不到……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快说点什么吧……你这没用的男人。
咚咚！
咚咚！
粗暴而且急促的敲门声，应该是澄姐。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之后只要跟澄姐解释清楚就好了。
门没锁。
下一刻，门被忽地推开了。
“我是值班医生，定期检查！”
带着宛如真正查房医生的气势，披着白大褂的女人说道。
表演的太逼真以至于没办法说什么。
“把这个夹在腋下！“
说着，澄姐递出了一支体温计。病床上的少女放下手中的碗，接过体温计，把体温计伸到衣服里面，夹在了右边腋下。
冒牌医生伸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少女左侧。
“手给我。“
犹豫左边离着比较近，而且右腋下夹着东西，所以少女身处的是左手。
“喂，那边的男孩，你的妹妹是左撇子吗？“
“不是啊。“
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那就听好。“
左手抓住病床上少女左臂的澄姐这样说道。
“无论再怎么希望，虚假的东西，也不会变成真实，也不应该变成真实。特别是当有真实的东西存在的时候，这种虚假的东西，再怎么美好，都是恶。“
“？“
“所以，必须除掉才行！“
下一个瞬间，本该放在床头桌上的水果刀出现在了澄姐手上。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真的东西就太可怜了。“
仿佛做出宣判一般，水果刀在澄姐手中一旋，变成刀刃向外的状态。
澄姐的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反弧线，整个身体也跟着晃动，长发随之飘动。
那个状态，该称作逆推刃吗？
这不是研究武学的时候。澄姐手上的只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划不伤桔子的手指。用突刺可能还有点攻击力，但是一般用砍，几乎不可能伤到人。但是，就是这样一把水果刀，儿戏一般的，切断了少女的手臂……
“这不是拖拖拉拉的推理剧。那边的少年，你也该能看明白吧？“
没错，我明白了。虽然起初有那么一丝震惊，但是马上就明白了。再准确点说就在注意到眼前这个少女的手臂被切下来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本应该出现的东西没出现，古时候的故事里，形容刀非常的快，总说切断了人的脖子，被杀害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前走两步才倒下。
不过，即使是那样血还是会流出来，切断手臂这种程度的伤口，无论如何都会流血。不，应该是像喷泉那样喷涌而出。但是，没有。血没有流出来，一滴也没有。而且，被切断手臂的少女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而是恶狠狠的盯着手持水果刀的白衣女子。这不自然的光景只能找到一种解释，病床上躺着的不是我的妹妹，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镜中的魍魉……
“被识破了呢！”少女笑着。
“你究竟是……”
这次是即使明白了，却无法理解的事。跟以往恰巧相反的情况。
“我不是夏雨彤，也不是别的人什么人。是不该存在于此处之物……但是，我就在这里……”
“为什么？”
无法理解，所以想要理解。
“为什么？哈哈。我跟你说啊。两年间，长着这张脸的女孩。“
她用剩下的右手指向自己的脸，说道。
”她一直对着同一面镜子抱怨，祈求，最恶毒的诅咒。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因为你自顾自的离开，自顾自的消失……把所有烂摊子都推给了这个女孩。”
“因为我？”
怎么会这样，我的妹妹，那个优秀的仿佛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完美无瑕的夏雨彤。怎么会这样？
“哼，你的话，不会听明白的。自私的人……”
“我……”
“我啊，正是从夏雨彤的恶意中孕育出来之物。”
“恶意。”
“恶意？真是可笑……”
还未等我说出来什么，澄姐马上插话说。
“单凭恶意，能吸取别人的精力么？我调查过了，那三个女孩晕倒的原因的确是劳累过度。但是她们又没有做出什么过度劳累的行为。说，究竟有什么秘密。”
“呵呵。还真的被你查到了啊。”
少女冷笑着。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啧啧，你不说也不要紧，这支左臂的来历，我也大致知道。跟恶魔做出交易可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啊。恶意……”
恶魔……真的存在吗？
如果鬼魅真的存在，如果我曾经遇到过的事情都确实存在，不对，如果我此时此地经历的事件是真实的，那么恶魔的存在也不能被说成是妄想了吧。也就是说，恶魔是存在的。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放弃吧。”
“不一定哦，对付不应存在之物，我可是专家。”
澄姐向前跨出一步，但是下一个瞬间，病床上的女孩猛地谈了起来向远离退魔师方向的窗台乐曲，窗户开着。
“呵呵，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被你抓住吗？如果想知道更多的话，跟着来啊。”说着少女从窗台上跳了出去。
“可恶。”
长发的退魔师把那只左臂扔给了我，然后脱掉大褂。
“把东西包好，出去。”
“去哪？”
“回家去。”
“为什么？”
“那东西是镜子里生出来的，你不是说镜中的倒影左臂被切下来了么？它刚才也说她是从那女孩的抱怨里生出来的。所以它现在一定是去找生出她镜子了。如果被它抢先就坏了。”
“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
说着澄姐一步跨上窗台，从四楼跳了出去……
我用白大褂包好那只手臂。
从门走了出去。
砰！
下巴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嘶～”
痛啊。
“哎呦～好痛，好痛。”
定睛一看，桔子正在那捂着头喊痛。
“大少爷回来了啊。诶，小姐呢？”
她向病房里张望。
“先别问那么多。对了，你会开车对吧。”
刚才送那个……过来的时候是桔子开的车。
“没错。”
“车在停车场么？”
“嗯，在啊。”
“带我回家。”
“诶？”
我一把抓住不明所以的桔子的手一路向楼梯间奔去……
家用的轿车一般是追求平稳的，大概吧。我不太了解。但是桔子让我体验到了家用轿车也可以开的这么风驰电掣。15分钟从市中心一路狂飙到了家门口。要不是胸前系着安全带，我的心脏可能会从胸口蹦出来吧。
“唔。”
推开车门的一刹那我几乎吐了出来，不过所幸忍住了。
“对不起，大少爷。因为看你太着急。所以……”
“没，没关系，谢谢……”
难道说女人开车都是这样？还是我今天见识了两个开成这样的女人？从概率学上来讲，这真是个未解之谜啊。
“呃，果然，还是应该对不起。我去停车。”
然后，车相对平稳的开走了。
“羽觋nii。”
雨宫站在我家门口，似乎在等我。
“这里布置了结界，如果不想睡过去的话，请带好这东西。”
说着她从手中掏出一只由红线穿着的石质小圆盘，圆盘上刻着一圈文字，门口的灯光很昏暗，完全没办法分辨上面写了些什么。原来刚才她这么着急离开就是来布置结界的吗？
“这样带上就可以了吗？”
“嗯。”
说着她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同样的饰物给我看。我把饰品挂在脖子上，然后推开了自家的门。
赶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女人和少女对峙着。不对，似乎已经是对峙完了的结果。这两个人，不，澄姐的脚程到底是多快才能比刚才桔子的飞车更早到达这里。不过，看来，如果有战斗的话，已经结束了。
独臂的少女躺在地上，右臂，双腿，还有肚子上各插着一根棍子。
“动不了了吧。”
胜利者一脚踏在少女的身上，说道。
“这四根都是生铁做成的，一般封鬼要用五根，不过对付你倒是省了五分之一的力气，一会儿可以给少年打个八折呢。”
“哼……”
鬼魅会喘气吗？为什么我看到眼前的独臂少女喘着粗气，一副痛苦的表情。
“少年。”
“嗯？”
“把那手臂给我。”
“……哦。”
我把白布包递了过去。
“去那面镜子前。”
“啊。”
镜子，是表示认同的道具，此时的镜子，究竟是什么呢，镜子当中的异界，困住我真正妹妹的异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就在我抱着这样的疑问看向镜子的下一秒，一切的答案就揭晓了出来……
07
——羽觋哥。
——有什么事吗，彤彤。
——以后，能一直在一起了。
——是啊，一直在一起。
镜子中没有映出我的面容来，连我身后的墙壁，还有墙壁上的花纹都未映出来。镜子的那一侧，是海……暴风雨中的海。海水里，有一只手抓着一块浮木……妹妹用右手抓住浮木撑着整个身体探出水面。发出求救的呼喊。
——救我。
这，眼前的场景是这样熟悉，从甲板坠入海水的我，也曾经求救过。但是，被狂乱的海水冲离了渔船。在水中挣扎着划水……但是，没办法接近那搜船，没办法接近我的同伴们。
他们呼喊着我的名字。却随着海浪离我远去。最终，我失去了求生的意志。沉了下去，向无尽的黑暗沉了下去，就在那里，我看到了巨大的，比暴风雨中的深海还要黑暗的身影。被那东西吞没，失去了意识。
而此时，在夏雨彤身上，发生着同样的事。镜中的异界化作吞噬她的深海，我在镜子这段，无论如何也抓不住镜子另一边的妹妹的手。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耳边很近的位置传来了耳语声。
“少年。”是澄姐的声音
“嗯？”
“伸出手去。”
伸手？向哪里？如何能抓得住啊，太远了。
我，救不了她。那个最最重要的人，我甚至没办法抓住她的手臂。
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是个差劲的哥哥，最差劲的男人。
“听着，冷静下来。记得我说过什么吧，被镜中魍魉攫住的人是没办法找到认同感的人。无论从外表看上去怎样，他们都是脆弱的。”
脆弱的，夏雨彤是个脆弱的孩子。
“听着，你的妹妹，现在没办法从自己的行动中找到认同感，才会陷入这样的险境。但是，你能帮助她，只有你能帮助她。”
只有我？
“是的，只有你。因为这种认同感，也可以从别人那里获得，从最最重要的人那里获得。明白吗？”
“可是……”
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明白你在踟蹰什么：如果失去了如果记忆是可以失去的，怎么能确信自己记住的事情就一定是真的。猜疑，犹豫，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以为自己是的那个人。自己究竟是什么，记忆缺失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这些都不要紧，你在这里。在我的眼中，在玲玲的眼中，都是夏羽觋。你对自己的怀疑，都是多余的，你以被赋予的身份站在这里，你就是你自己。而且最关键的，镜子里面的那个少女，那个女孩，你不想救她吗。她不是你重要的人吗？来吧，请坦然面对你被赋予的位置吧。无论结果如何，未来如何，伸出手去，试着去认同，试着去接受。”
试着去认同，试着去接受。
无论结果如何，未来如何。
我缓缓的向镜子伸出了手，坦然的面对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感情，自己被施加的感情。我就是我，眼前的女孩，就是夏雨彤，我最重要的人……
在手指接触镜面前的那一刻，我握住了看上去十分遥远的那只求救的手……
少女本来是管家的孩子。从小跟长自己三岁的少爷一起长大。两个人情同兄妹，不，对于年少的两个人来说，两个人对彼此都意味着更多。只不过少年和少女都未发现这一点。
一场车祸夺走了少女的父母，少年的父母决定把管家的女儿收作养女抚养。
少年的父母是当地商会的龙头企业的经营者。同时又是酿酒世家的分家。
这样的情况，还要追溯到更早，少年爷爷那一辈，因为是家里的小儿子，所以受宠。爷爷的父亲临终前就把整个家族酿酒的销售权交给了他。一个家族的人本分的经营着这份产业，但是到了少年的父亲这一代。父亲他觉得，没有必要仅仅局限于自家酒厂酿酒的销售，他把眼光放的更远。于是，他开始经营各种酒类的代理，因为这样的原因，还多次跟本家的人闹得不可开交，但是时间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不久，分家的企业成了跨行业销售的龙头企业。经济效益还要好过本家不止一倍两倍。
本家的人于是闭嘴了。本来，这些事跟少女都没有关系，继承权是少年的，而且少年是个优秀的人。少女几乎是看着这位优秀的“哥哥”的背影长大，追上哥哥，到哥哥那里去，这就是少女的全部。她要永远守在哥哥身边。
但是，哥哥却做出了惊人的事，最后消失在了海上。
原本属于哥哥的继承权，落到了少女的身上。
为什么本家的人总是来骚扰呢？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吗？不是，当然不是，那是因为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外人。本家的人，开始觊觎分家的财产了……
但是，即使知道这些，正因为知道这些，少女才更加不甘心。养父苦心经营的企业，怎么能给本家的人继承。她要成为优秀的人，比任何人都优秀的人。为此，她不断的努力着，但是，还不够……或许永远都不够，因为她永远不可能追上之前一直走在她前面的那个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为了一个永远达不到的目标，封闭了自己的内心，看不到整个世界，只是一味的努力着……
当哥哥回来时，她以为终于可以扔下担子还像过去一样跟在哥哥身后就可以了。但是，哥哥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处境，对继承权毫无兴趣，也不主动跟自己说话。“妹妹是个优秀的人。”她听到哥哥这样对养母说。
原来，即使是哥哥，那个无比重要的少年，也有会被落在身后的那一天。如果，超越了目标，那么，人生的价值又该摆在哪里呢。她不明白……虽然想停下来休息，却停不下来。
这样的少女遇到了恶魔，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羽觋哥……羽觋哥……”
雨彤就这么扑在我怀里啜泣着……
“结束了，结束了……”
我向侧面看去，四只铁钎孤零零的插在地上。妹妹身上一点没有湿，刚才看到的海，说不定只是我自己的幻境吧。困住妹妹的鬼魅已经消失了，结束了。
“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不能让眼前的少女再受半点伤害，我暗自发誓着。
“呃，虽然不应该打搅二位卿卿我我。不过，你看，现在有很多问题还没解决啊，比如，这个小妹妹的手臂该怎么办啊？”
“……”
怀中的女孩，没有左臂，无论如何没办法忽视这个事实。这样，真是，太可怜了……
“能装回去吗？那个……”
我似乎过于天真了，但是，还是问了出来……
“当然不行，而且就算能装回去，这时恶魔的左臂啊，你还想让她再吸走别人的精气吗？”
“……”
我看着澄姐，不知为什么，她好像一脸难堪似的。不过这种表情也就维持了那么一瞬而已。
“不过，我认识一个朋友，能做出奇迹一样的假肢来哦～”
“假肢……”
“不是那种塑料玩意，而是天衣无缝的假肢。”
“会有那种东西吗？”
“当然了。”
“那真是太好了。”
不知怎么感谢澄姐才好。我笑着说道。
“别太心急啊，除魔的费用，购买假肢的费用，还有处理这东西的费用……”
这东西，是指那手臂吧。收费是多少呢？
“之前说过了吧，我的收费，可是很高的……”
澄姐的嘴边露出了狐狸看向猎物一样的微笑。
果然，想感谢这家伙，还是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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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叔威武~
咱要看完全潇洒的澄姐~